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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志乐教授的博客

商务部国际贸易经济合作研究院研究员和北京新世纪跨国公司研究所所长

 
 
 

日志

 
 

2010年3月29日  

2010-03-29 14:54:36|  分类: 默认分类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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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过30年改革开放,中国对外开放发展到了一个新阶段。经济对外开放主要有三大通道,即外贸、外资和对外投资。其中外资是国内引起争议最大的一个通道。今后是否继续引进外资?如果继续引进外资,那么如何发挥外资在新的发展阶段的作用?我们如何调整外资工作的目标和方式?

最近就这几个问题我写了一篇文章,希望引起大家的关注和讨论。

 

 

发挥外资企业在转变经济发展方式中的积极作用

 

在金融危机后以及未来的“十二·五”规划期间,如何发挥跨国公司的积极作用,加快我国经济发展方式的转变是我们外资工作面临的挑战。

最近,我们对30余家著名跨国公司在华管理机构进行调查访问并且召开座谈会和“跨国公司中国论坛”,就这个问题进行了探讨。我们认为,30年改革开放后我国还需要进一步扩大利用外资,扩大利用外资的关键在于调整外资工作的目标和方式,从而提高利用外资的水平。

一,改革开放30年后我国还需要进一步扩大利用外资

改革开放初期,我们吸引跨国公司一个重要目标是获取资金。现在我国外汇储备超过2万亿美元,许多企业拥有充裕的自有资金,银行则拥有大量的贷款能力。我们还需要通过跨国公司引进资金吗?

改革开放初期,我们引进外资的目标之一是为了引进先进技术。现在我们不少工厂已经拥有了先进的技术设备,许多企业正在致力于“自主创新”。我们还需要通过外资引进技术吗?

改革开放初期,我们与跨国公司合作的目的之一是为了学习现代企业管理。现在中国已经有30多家大企业进入全球500大排名,许多公司都已经建立了现代公司治理结构。我们还需要向跨国公司学习企业管理吗?

一个具有代表性的观点是“引进外资不是越多越好”。那么,究竟引进多少外资为好呢?

2007年,美国引进外商直接投资2712亿美元,2008年为3161亿美元。我国2008年吸纳外商直接投资1083亿美元达到30多年来的高峰,也只是美国当年吸纳外资的1/3。美国经济实力领先世界,为什么还如此大规模吸引外资?实际上,通过大规模引进外资和对外投资美国实现了在开放中与全球经济的互动,实现了经济资源的优化,保持了经济发展的活力。(见表1)

 

表1:最近2年主要国家引进外资和对外投资比较

 

 

引进外资

对外投资

 

2007

2008

2007

2008

美国

2712

3161

3784

3118

日本

225

244

735

1280

德国

564

249

1795

1565

英国

1833

969

2755

1114

中国

835

1083

265

559

 

注:根据《世界投资报告》数据整理

 

借鉴发达国家的经验,我国今后还需要大规模利用外资。通过引进外资优化我国经济资源配置从而与全球经济互动发展。因此,摆在我们面前的任务不是如何限制利用外资,而是进一步扩大利用外资的规模和提高利用外资的水平。

 

二,发挥外资在转变经济发展方式中的积极作用

进一步做好外资工作并不仅仅意味着利用外资数量的扩大,更重要的是提高利用外资的质量。改革开放30年后,转变经济发展方式成为我国经济社会可持续发展的中心问题。站在新起点,面对新问题,我们应该根据国家经济发展战略的变化调整利用外资的目标。

利用外资的目标可以从宏观、产业和微观经济三个层面进行探讨。如同过去30年一样,未来外资在这三个层面都可以发挥积极作用。

在宏观经济层面我们应当把利用外资促进国民经济高速增长调整到促进经济发展方式转变,促进国民经济可持续发展上来。

转变经济发展方式的关键在于创新驱动、内生增长和低碳发展三个方面。事实上,许多跨国公司已经通过建立研发中心带动中国当地企业科技和管理创新;他们在华企业不仅自身生产制造绿色产品,而且带动当地企业建立绿色供应链。只要我们引导得当,跨国公司完全可以在加快我国经济发展方式转变中发挥积极作用。

在产业经济层面我们应当把利用外资促进中国产业发展壮大调整到促进中国产业做强,并且融入全球产业。

我国产业的进一步做强,必须进一步融入全球产业。过去30年我国主要通过引进外资的制造环节参与全球产业的整合。今后我们在吸纳外资中,应当更加注重吸引那些全球产业链高端和生产服务业项目,例如研发设计、金融服务、市场营销、物流配送以及运营管理等环节。对教育、医疗等公共服务业项目应该扩大开放。与此同时积极推动中国企业走出去延伸和完善自己的价值链,打造全球产业链。

在微观经济层面我们应当把利用外资促进中国现代企业硬件方面的成长调整到促进中国企业软竞争力的成长。

尽管我国企业30年来有了迅速成长,但是从整体看我国企业还处在全球产业链的低端;我国企业硬件竞争实力有了长足进步,但是软竞争力还不强。我们应当从学习外资企业完善一个企业内的经营管理提升到强化企业的整个价值链管理和全球网络管理。

利用外资的目标在上述三个层面的调整必将促进外资企业在中国转变经济发展方式中发挥积极作用。

 

三,通过调整利用外资的方式提高外资工作水平

为了实现上述三个层面利用外资的目标,我们在引资工作方式上也需要调整。近年来,许多地方在招商引资中创造和积累了许多新经验。我们认为以下几个方面的调整值得关注。

引资对象——从主要是产业投资者到多种投资者

过去来华投资的外商多数是产业投资者。近年来,投资的外商类型呈现出多样化趋势。海外上市成为不少企业引进外资的途径。这是通过海外公众投资者吸引外资。凯雷等世界著名私募股权基金纷纷进入中国。这是与产业投资者不同的财务投资者。今后,公共服务业项目投资者应该成为我们加大吸引的重要对象。

引资主体——从政府为主引资到企业为主引资

过去由于掌握土地以及其他政策资源,政府部门往往成为招商引资的主体。今后政府为主导的引资将转变为企业为主导的引资。随着并购方式投资以及私募基金的股权投资和海外上市的公众投资方式的发展,企业将越来越成为引资的主体。

引资方式——从绿地引资为主到多种方式引资

过去我们对绿地引资,即新建企业的引资方式比较熟悉。今后跨国公司将通过兼并和收购当地企业进入中国。与此同时,中国许多产业都出现了产能巨大而集中度高度分散的状况。中国这些产业面临通过重组做强的任务。这就为通过并购吸引外资提供了广阔的平台。

引资手段——从主要靠政策引导到主要靠市场引导

过去引资主要的促进措施是优惠政策。近年来,专门针对外资企业的优惠政策将越来越少。来华投资的外商将越来越看重我国迅速扩容的庞大市场以及相对低廉的人力资源。今后应当把完善市场管理体系和形成内外资平等竞争相互促进的机制作为吸引外资的主要着力点。

 

四,明确肯定外资企业是中国企业的有机组成部分

一些错误观点影响我们发挥外资积极作用。近年来,一些人把外资企业视为外国企业,把经济问题意识形态化。例如,他们认为外商“恶意并购”当地企业,影响国家经济安全,要求抵制外资并购。

我们对媒体报道过的22个外资并购境内企业的案例进行了调查。这些案例没有一个真正影响了国家安全,也没有一个在其所在行业形成了垄断。令人遗憾的是抵制外资并购使我国企业失去了一次就近学习跨国并购的极好机会。

同样的案例出现相当不同的看法,其关键在于如何定位外资企业,即外资企业是否中国企业。而确认外资企业是否中国企业产生分歧的原因在于观察问题的视角和分析问题的理论框架不同。

1992年冷战结束以来,全球市场形成,跨国公司向全球公司转型,各国的民族产业向全球产业转变。全球市场、全球公司和全球产业的形成从根本上改变了世界经济发展的图景。从传统的冷战结束前的视角看,跨国公司是发达国家经济侵略的工具。但是从经济全球化视角看,跨国公司正在转变成全球公司,他们的利益不仅在总部所在国,而且在投资经营所在国的利益越来越重要。吸纳整合全球公司带来的全球资源恰恰是一个国家经济迅速发展的重要条件。因此,那些伟大的国家应当把外资企业视作自己的企业给以鼓励和支持。

改革开放以来,尽管把外资视为我国经济异己力量的传统思维不时干扰对外开放,但是我国党和政府的主导思路一直把外资企业作为中国企业而加以肯定和支持。这是我国对外开放取得成功的重要原因。

20世纪80年代末和90年代初,有人把引进外资上纲到“姓社姓资”的高度,遭到邓小平的尖锐批评。他指出: “三资”企业受到我国整个政治、经济条件的制约,是社会主义经济的有益补充,归根到底是有利于社会主义的。(《邓小平文选》三,P373)

1992年以后跨国公司大规模进入中国。一些人把外资企业看作外国企业,认为外资企业扼杀民族工业。1998年4月,中共中央、国务院联合发布“进一步扩大对外开放,提高利用外资水平的若干意见”。这个重要文件给在华外资企业明确定性:“依法设立的外商投资企业作为中国企业的一部分,是混合所有制经济和非公有制经济的形式之一。这种所有制经济是社会主义市场经济的重要组成部分。”

近年来,一些人对外资并购境内企业错误地加以抨击。2009年12月30日,国务院常务会议部署进一步做好外资工作时明确指出“外商投资企业已成为国民经济的重要组成部分”。会议确定的做好外资工作的五大措施中包括“鼓励外资以并购方式参与国内企业改组改造和兼并重组”。

改革开放30年的历史证明,形成国企、民企和外企等不同所有制经济平等竞争相互促进的格局最有利于中国经济可持续发展。我们在制定各项促进经济发展措施中,应当把跨国公司在华企业作为中国企业的一部分,发挥他们的积极作用。我们应当纠正那些否定外资积极作用甚至排斥外资的错误做法。

 

五、 引导跨国公司企业融入中国可持续发展主流

要进一步发挥外资特别是著名跨国公司的积极作用,除了政府部门需要调整引资的目标和方式,进一步完善投资环境外,我们还应当引导外资企业调整自己在华战略,强化在华企业责任。

其一,引导外资企业调整在中国的经营发展战略

通过调整中国战略抓住中国机遇。调整内容包括在中国强化本土经营、低碳经营与合作经营

(1)强化本土经营

调整在华经营战略关键在于强化本土化,全价值链在中国布局,实现组装制造本土化、研发设计本土化、营销服务本土化和管理人才本土化。特别是把研究开发设计环节引入中国,既从事针对中国市场的适应性开发和设计,也从事面向全球市场和未来市场的较为基础性的研发设计。

(2)强化低碳经营

中国正在加速转变经济增长方式,发展绿色经济、循环经济、低碳经济。跨国公司在华推广节能减排的低碳产品,改造原有工厂为低碳工厂,推动在华供应商形成低碳产业链,就能够从根本上帮助中国企业和中国产业低碳化,同时能够获得在华发展的新机遇。

(3)强化合作经营

越来越多的跨国公司与中国企业的合作出现新趋势:从制造环节的合作发展到研发设计等高端环节的合作;从主要是硬件方面的合作发展到软件方面的合作;从国内市场的合作发展到全球市场的合作。例如通用汽车与上海汽车共同在印度投资,美国铝业与中国铝业共同收购力拓的股份等。这些案例展示了跨国公司与中国企业合作的新前景。

其二,引导外资企业强化在中国的责任

近10年来,一大批跨国公司对企业责任的理解和实践有了显著的进步。企业的责任已经从过去主要追求股东价值最大化转变到包括经济、社会和环境在内的全面的责任。作为跨国公司还要承担全球的责任,即不仅承担公司总部所在的母国责任,还要承担投资和经营所在国家的责任。而全面责任和全球责任的底线则是合规的责任,特别是反对商业贿赂。因此,我们应当促进外资企业在华强化合规经营,承担全面的全球的责任。

 

金融危机之后恰好迎来中国第十二个五年规划时期。未来五年,中国将开始从经济大国成长为经济强国的新征程。中国的发展离不开与跨国公司的合作。过去,跨国公司在中国经济从小变大的过程中发挥了积极作用,今后,在中国经济由大变强的过程中一定能够发挥更大的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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